被冷落的扁担

2018-04-01 10:54 | 作者:梦之春 | 散文之窗首发

清明那天,在家里吃中饭的时候,偶然发现多年未用的扁担静静地蛰伏在旁屋的角落里,布满灰尘,游走在我们生活的边缘,仿佛在一心静暖地向我述说着往日里与我家生活的情节和故事

我知道这根扁担在家里时间很长,可能比我岁数大,但不知这根扁担竖在墙角处有多少年了,只知道用的时候把它找出来,被我们呼来唤去,用完了便随随便便找个地方随手一放,只要不被淋到就可,根本没有人在意它的存在。

而它,却依然处之淡然,闲时任尘埃蒙面,兀自去咀嚼和丈量角落光阴的长,抚摸因负重而带来的裂痕和伤痛。而我们,只要有活干,全然不顾它的感受,顺手抹去附在表层的那些灰尘,把已磨的亮光的一面朝肩安放,担在肩上,两边挂着箩筐或畚箕,压的扁担有一定的弯度,直起腰板,随着脚步的颤悠、手臂的摆动,扁担就这样以负重的形式,随着我们的身影,在行进中用心整理时光碎屑,深深刻出与我们人生息息相关的厚重痕迹。

我不知道家里有几根扁担,也从来没有认真地数过一回。但记得有一次,母亲为一根丢失了20多年扁担与隔壁邻家吵过,争的面红耳赤,硬要讲明是非。母亲说,那根扁担有我们家特有的记号,扁担是用檵木做的,韧性好,用红漆漆过,一头被大火烧过,有炭印,是家里失火烧成那样的。最关键的原因是穷的连安身之所都没有的父亲用它担过娶母亲时的东西,把母亲迎到家里。母亲对那根扁担有特殊的情感,是父母交心一生努力一生相守一世的见证。所以,这根扁不管身藏何处,不管丢失多少年,只要现身让母亲看见,都会被母亲认出,有着像亲人一样特别的感情

我家的扁担,不是花瓶那样的摆件,都是响当当的负重者,也是父母把我们拉扯大的生产要件。挑水、担谷、挑米……,不管忙碌与清闲,只要有合适扁担的农活,它都会被父亲选中挑行。在田里、在地上、在山中……,到处都有它与父亲相随的身影,与父亲共同合作,为我家担回了数不清的生活物品。挑累了的时候,父亲便会随手放在一旁,让它歇一会儿,而父亲自己却选个地方坐下,抽几口旱烟,过了把瘾,再立起身子,用扁担挑起继续行进。

记得14岁那年,父亲开始教我如何用扁担,感知生活的艰辛和不易。刚开始,我根本不会担扁担,肩膀压得有如重山,磨得肩皮有刺骨之痛,挑起来摇摇晃晃,喝醉酒要倒似的。停下来,掀开衣服,会发现肩上深陷两道红红的血痕,睡到半,用手轻轻触碰,都会疼的直钻心骨。作为男儿的我,虽没有意识到父亲在教我将来如何用扁担挑起家庭重任,却还晓得躲在被窝里暗自流泪

在父亲的指教下,经过多次的打磨,慢慢掌握了使用扁担技巧,肩膀渐渐与扁担契合有度。以后,每担起东西,扁担便识趣地妥协,改掉生硬的态度,与肩膀共同找到契合处。换肩时,一手向上轻托,一手轻把扁担,随着肩膀的耸动,用扁担恰当的颤动,顺滑的表面,在两侧肩膀后绕着脖子柔柔的平旋过渡,转移位置,十分地轻松在肩上完成起左右换肩的动作,有种惬意的感觉在内。

父亲逝后,没有干过多少农活的母亲按照父亲在扁担留下的生命的印迹,用柔弱的女性肩膀挑起家里生活的重担。用扁担着犁、耙……,一样一样农活按照父亲的样式从头学起,重复父亲生前走过的路,让扁担多了几分母。凭着一股犟劲,母亲肩上的扁担让这个差点在风雨中倒蹋的家铺平了无数的坎坷,不再贫困,再次坚毅地站起,稳稳地走好着当下的每一步。

扁担、扁担,扁是它的形状,担的却是农家的生活,是整个家庭的命运。

如今,母亲老了,没有种田,也难得用扁担了,便将它妥妥地放在一处,从来舍不得丢弃。而我,由于在城里工作,彻头彻尾地没有理会过一次,根本忘记了扁担的存在,也无法记得它矗在哪一个角落。不过,对于我这个亲历者来讲,扁担为我家扛起生活的重担且无怨无悔,让我每一次遇见都会肃然起敬。

写到此处,不由地抚摸起肩上用扁担担东西形成的厚实的皮肉,感到扁担还在肩上欢快地摩来挲去似的,那是扁担督促我要保持对人格的清醒和勇挑生活行囊稳稳向前行进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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