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香椿树

2018-04-27 09:26 | 作者:江北乔木 | 散文之窗首发

前几天回老家的时候,发小从他家香椿树上掐了些香椿送给我,并特意叮咛:“俺家的香椿树品种特殊,香味足。”闻着生发出的香椿芽四处飘香,看着肥脆嫩,尝着鲜美可口,乃餐桌上的一道美味。因是第一茬香椿芽,被称为“头”。因发小送我香椿芽,我便想起了儿时与发小一起辩论着哪是香椿树、哪是臭椿树的事儿,我俩是看着这家那家的香椿树长大的,也曾站在我家的香椿树下,用手指点着我家的香椿树如何、如何,此时的我便想写一写我家的香椿树了。

我家的香椿树种植在我家庭院的西南角的土台子上,与粗壮的梨树、挺拔的李子树作伴,据说是祖母亲手种下的,而不知是何年何月栽的。这棵香椿树比我先到,从我记事起,它就大约有一米半高了,可与左面的李子树、右面的梨树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很不起眼。加之很小的时候最吃的是甜甜的水果,也就对这棵香椿树不太感兴趣。

香椿树大概猜到了这一点,越是看不起它,它就憋着劲地往上疯长,我曾好奇地站在香椿树下记下身高达到的位置,和香椿树比试着长,一如歌词里唱的“它长我也长”,伴随着香椿树一起成长,我也就对它越来越感兴趣了。

随着香椿树的越长越大,香椿芽越长越多,惹人喜爱。早春的香椿芽紫中透绿,簇拥在香椿树的枝头,这时的香椿树积攒了一一春的能量,全聚集在香椿芽上,煞是好看。忽一缕春风吹来,香椿芽飘香满院。祖母偶尔地掐着香椿芽让我品尝,初尝香椿芽已使我唇齿留香,慢慢回味,味蕾生津。在水果都还没上市的春季里,香椿芽就是很好的食品。而这时的我还够不到香椿芽。

随之渐渐长大,也就开始走近香椿树,开始了对香椿树的亲密接触。起初,翘着脚掐低处的香椿芽吃,觉得香椿芽越嚼越香,吃上了瘾;后来,想法掐着高处的香椿芽吃,有点越够不着越想吃的感觉;再后来我曾爬到墙顶上、门楼顶上帮着大人们掐香椿芽,不过这个时候我掐的香椿芽不再是放到嘴里,而是放到篮子里,有时能掐到满满一篮子,一家人一起吃,感受到的是一种温馨

都知道“头刀韭菜香椿芽”好吃,祖母就把掐的香椿芽分送给这家一大把,那家一大把,香椿芽不在于多,而是让街坊邻居们一起品尝着“春头”的鲜香味。一时间,香椿芽的美味飘香在东邻西舍间,荡漾在一个个农家小院的上空。街坊邻居们品尝着香椿芽的鲜香,叙说着香椿芽的好处。小小的香椿芽,传递着深深的邻里情,祖母用一把把香椿芽换来的是街坊邻居间的感情

母亲把剩余的香椿芽先是做成“香椿芽炒鸡蛋”,这也是当年在乡村里很闻名的一道菜。不过,过去那个年代跟现在不一样,那时候农村香椿多,又不指望它卖钱,显得不像现在这么贵重。而相对香椿来说,鸡蛋就显得有点贵重了,因积攒起一把(10个)鸡蛋来很不容易。这样,母亲做“香椿芽炒鸡蛋”的时候,总是香椿芽多,鸡蛋少。即便这样,一家人都吃的唇齿溢香,余香不断。母亲做的“香椿芽炒鸡蛋”里浸润着浓浓的亲情,几十年了仍使我难忘,每每想起,香椿味就会从我心头涌起,在我味蕾间蠕动。

我家的香椿树伴我度过了童年少年,香椿树下留下了我的青春想。后来我当兵离开家乡,我把香椿树也装到了心上,让它始终在我心中成长。四年探家期满,我回家又看到了久违了的香椿树,微风吹送,香椿树在向我微微点头致意,似乎在说:“我们又见面了。” 我惊喜地发现,四年光景,我惦念着的香椿树又长粗了,长高了,大约有两拃粗,三、四米高,簇拥在枝头的香椿芽更浓密了,我都有点不敢认了。祖母见我在香椿树下徘徊良久,便搬来凳子往香椿树下一放,就知她要为我掐香椿芽,我岂能让七十多岁裹着脚的祖母站到凳子上为我掐香椿芽,忙制止道:“奶奶,不用您,我来。”就已经踏到了凳子上,祖母虽然不踏凳子了,但还是站在香椿树下掐着低处的香椿芽,我则踏着凳子,一用力就站到了墙顶上,不停地掐着长在高高枝头上的香椿芽,香椿树上树下演奏起了一段浓浓的亲情曲。

祖母说:“现在农村没别的,香椿芽就是好东西。”说着话,就把我俩掐的香椿芽加上些盐,用手慢慢揉好,装入两个空罐头瓶子里,装的是亲情满满。临归队的前一天晚上,祖母从桌上拿来那两罐头瓶的香椿芽,让我装到旅行包里。我问祖母:“奶奶,装这个干啥,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祖母似乎很认真地说:“部队里没有这样的香椿芽,这是咱乡村的土特产,带回去让首长和你的战友们尝尝。” 我也不好辜负祖母的一片心意,父亲又把旅行包的空隙处塞满了青岛易拉罐啤酒,我就依依不舍地踏上了归队的路。

归队后的翌日中午开饭前,我便把从千里之外带来的揉进了祖母深情的香椿芽带到了饭堂,因我那时在连队当文书,与连首长及勤杂班人员同桌吃饭,我就把香椿芽摆到了连部的餐桌上。当然,还摆上了几罐青啤,都是家乡的特产。开始我怕连首长嫌弃香椿芽,还有点不好意思呢。结果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首长和战友们都没喝那时很稀缺的青岛啤酒,可能怕士兵们反映搞特殊,而是齐用手捏着一根根的鲜香椿芽品尝,那阵势不亚于吃山珍海味。指导员乘兴问我:“小乔,这是谁揉的香椿这么好吃?” 我说:“这是我奶奶揉的,不是香椿,是香椿芽。” 指导员明白了:“噢,这香椿芽比香椿好吃多了。” 不一会工夫,那两小盘香椿芽被一扫而光,都在擦抹着留有香椿芽余香的嘴,似乎还有意犹未尽的感觉。此时我心里高兴极了,原来藏在心里的担心一扫而光。吃完了那两瓶香椿芽,我从心底里佩服和感激祖母,是祖母揉的香椿芽给首长和战友们留下了美好的印象,增进了我与首长、战友间的感情,还真有点“千里送鹅毛”的意味,那两瓶香椿芽我至今记得,我更记着的是祖母的恩情。

我转业回老家后居住在小城里,每年春天香椿发芽的时候,祖母就先给我掐上些香椿芽揉几瓶,等我回去的时候顺便带上,我在想象着上了年岁的祖母是怎样为我掐香椿芽、揉香椿芽的情景。祖母去世后,父母又开始为我揉香椿芽,一年又一年,我慢慢咀嚼着香椿芽,我就会想起天堂里的祖母和母亲。

后来,因庭院里厕所改造,挖走了伴我几十年的香椿树,我心中颇感惆怅,因香椿树连着我的心啊!再吃的香椿芽都是市场上和超市里卖的了,没有了老家那棵香椿树芽的味道了。

现在的大酒店、小饭馆里,做香椿芽的比比皆是,花样越来越多,除了那地道的“香椿芽炒鸡蛋”,又推出了“炸春头”、“炸春卷”、“炸香椿丸”等多种吃法,可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那是什么呢?缺少的是那种亲情、乡情。

如今,每每到了春天香椿芽飘香的时候,我总是想起那唇齿留香的香椿芽,弥漫的尽是浓浓的芳香;我更想起那高过院墙、高过门楼的香椿树,我心里涌起的是满满的乡愁。

乔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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