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之夜

2018-05-03 09:23 | 作者:千里马 | 散文之窗首发

我的家乡在豫南农村,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由于进城参加了工作,20多年没在农村老家陪父母住过,更谈不上当今乡村之夜是什么样子。最近有了充裕的时间父亲又刚离世不久,剩下个孤独母亲穷家难舍,不愿意进城,我于阳三月小住20天,天天在老家陪80多岁的母亲,帮助做一些家务,陪她聊天,陪她看电视,陪她看病,陪她过夜,也是我待在老家时间最长的一次。

乡村之夜是从黄昏开始的。当太阳西坠晚霞满天时,黄昏渐渐降临,夜幕徐徐拉开。只见家里饲养的几只鸡子“咯咯咯”地叫着,陆陆续续地从门外走到院落里,开始寻找自己的窝,它们要归宿。肥肥的大花猫也“喵喵喵”地叫着,像个淘气的孩子,摇着乞怜的尾巴,向母亲讨要吃的,当母亲给它一块白馍放在地上,它只是用鼻子闻一闻,根本不打算吃,只是想要荤食。灶屋里母亲早已点燃了柴火,袅袅炊烟升起,晚饭就要做好了。村头刚刚安装的几盏路灯开始亮了,每家门前新修的水泥路被夜幕吞噬,忙活了一天的乡亲们都回到了自家的院落,家家户户的电灯从门窗处照射出耀眼的光辉来!

乡村之夜是宁静的。没有城市里的喧嚣嘈杂,没有闹市里的灯红酒绿,没有街头巷尾的车来人往,夜晚的乡村很安宁,很寂静,静得仿佛地上掉根绣花针都能听得见声音。站在老家的院落里,我仰望夜空,顿感月明星稀。银河系里的织女星、牵牛星隔河清晰可见,我不禁回想起儿时,奶奶给我讲了不知多少遍《牛郎织女》的神话故事,至今耳熟能详;也知道农历七月七日是“七巧节”,中国的情人节,民间传说这一天牛郎织女“鹊相会”。那浪漫的情人故事非常动听,不知诱惑着人间多少痴男痴女,都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伴随着吹面不寒的杨柳风,使人能嗅到一股股春的气息:桃花红,梨花白,油菜花黄遍地开;杨树绿,柳枝翠,海棠花香沁心脾。微风轻柔,柔似棉絮柳絮;万木葳蕤,蒸蒸日上欣欣向荣;只有那村外阡陌良田的麦苗在春的滋润下正茁壮成长,给屋里屋外的庄稼人又是一个大丰收的憧憬。这不,夜晚里的庄户人,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吃着晚饭,看着“新闻联播”,或者是戏剧节目,或者是聊着天,把一天的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

乡村之夜是富有诗意的。茫茫夜空,黑黢黢的田野里的禾苗,在春风吹拂下,在阳光雨露的哺育下,经过白天的光合作用,叶绿素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挂满了水盈盈的露珠,像薅着长似的,一夜的光景又变样儿啦!俗话说:“春争日,争时”。庄稼人忙活了一天,有要事需要和亲戚邻居商量交流,只能等到晚饭后的掌灯时分串门。说起串门,只有乡村才有这种现象:邻里之间,总是白天串,夜晚串,吃饭端着饭碗串,有事说事,没事相互拉拉家常,话题不外乎张家长,李家,刘家的媳妇遇难产,等等。通过串门,传递了信息,交流了思想,增进了情义;通过串门,遇到别人有困难能及时给予帮助,有了好事能及时分享,强化了人际关系。比如,民间的婚丧嫁娶这种大事,往往是利用夜晚的闲暇时间说成办成的。

而最有诗情画意的是听灯戏赶庙会,正好我都遇上了。3月15至17日,我邻村的一位小学同班同学李长发家儿媳第二胎生了个孙女,一家人欢天喜地,于是庙会上许愿唱大戏三天。所请的戏班子是“喜旺青年曲剧团”,也是我老家的隔墙邻居,前年我回老家巧遇到年近半百的李喜旺,已经20多年没见过面了,再见面喜出望外,不但非常热情地介绍他的戏班子,还特意拉我到他家看戏装,执意留我吃晚饭,我没同意,承诺得空看看他们演的戏。以前,我曾经写过《俺村的戏班子》一文,这次我算遇上“文化专业户”了,没得说,白天不顾得,夜晚一定看。最后一场夜戏我去看了,演的是曲剧《铡美案》,男女主角那俊俏的扮相、口齿伶俐的道白、灵巧多变的身段、一板三眼的优美唱腔、一招一式的武打动作,演得非常到位,戏台下不时赢来一阵阵赞美的掌声,我也被生动的剧情所陶醉。散罢戏,我又到李长发家串门喝茶叙旧,特别提及小学一年级时夏天勤工俭学刨半夏,那时年龄小都不懂事,在麦茬地里我们发现有一棵半夏苗,他慌忙用手扒土,我连忙举起抓钩去刨,一不小心,抓钩上的一个铁钉帽碰着了他的前额,顿时鲜血直流,带队的李老师赶紧掏出自己的手绢,就地寻找剔剔牙棵捂着伤口止血,用手绢系着头,临时抢救包扎,然后找赤脚医生进一步处理。几十年弹指一挥间,他的额头至今还残留着伤疤,算是我给他的永久纪念。现在谈起这些儿时往事,我们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懵懵懂懂的童年……

3月20日是新蔡县黄楼镇举办物质交流会,这是传统的庙会延续下来的。因该镇距离我老家仅8里地,也是我们经常赶的首集,故赶庙会是我小时候的期盼,那时虽说很穷,但是父母掏几分钱买两个花米团子,或是掏一毛钱买个烧饼给我吃还是舍得的。而这次逛庙会在夜晚。3月18日晚,我和本村的李余良、李国威、李付良及朱氏桥的李长发等5人,开车到黄楼镇赶庙会,主要是听灯戏、看歌舞表演等。夜幕降临后的乡间集镇,我有20多年没逛过,也是今非昔比。过去的集镇面积很小,十字街道两侧全是砖瓦木头堆砌的平房,夜晚还不通电,一眼能望到边;现在,集镇面积要大十倍以上,驻新公路横贯东西,街道两旁全是两层以上的楼房。歌舞厅、马戏团、豫剧团、曲剧团逢会期间天天都有演出,一天三场,数夜晚听灯戏的人最多。宾馆、商店、超市、银行、车站等分支机构应有尽有,在璀璨的路灯照耀下尽显辉煌。

我和几位同乡先在一饭馆填饱肚子,然后,夜幕降临,我们漫步于各条街道,在灯火阑珊处,看到各种摊位小吃,有烧饼油条、有煎包糖包、有凉粉热干面、有面条烩面兰州拉面等等。值得一提的是,在此偶遇姑表弟两口支摊卖火烧(馍),见面后除了寒暄几句,非让吃他们炕的火烧,无奈要了两个,吃到嘴里既冒热气又绵软可口,好吃得很!告别了他们夫妇,我沿街走到尽头,只见马戏团的帐篷已搭建好,节目宣传单页也悬挂于此,来看热闹的人很多,不过,遗憾的是今晚风太大没演节目,明天正会才能欣赏。正当我们悻悻而归时,李国威发现一地摊正玩“套圈”,也就是用圆环竹圈一手投掷,套着什么给什么,如各种小孩的玩具,即布娃娃、十二属相动物等等,一元钱一次一投。这纯属娱乐,国威给我们每人购买10个竹圈,共50个投出去,分别投掷,只有我还赢一只布娃娃,连同满大街找到的花米团子,捎回家正好给从云南禄丰回来探家那5岁的侄女依依,顿时,也唤回了我的童心,振作了精神,见庙会还没真正热闹起来,我们也算提前赶庙会了。于是,我们开车按原路而返,乡间的水泥路弯弯曲曲,在夜色中行驶,灯光照耀下只见田野里有野兔在撒欢,绿油油的麦苗被阵阵春风吹拂得如波浪般起起伏伏。一会儿,风小了,滴答滴答春雨下啦,20分钟的光景我们各自回到了家。躺在床上,已是夜里十点,疲惫的身体一旦挨着枕头,就打起了呼噜,任凭屋内的老鼠怎么上蹿下跳,任凭猫儿怎么玩耍捉老鼠的把戏,任凭屋外的小蛐蛐怎么“唧唧唧”地叫个不停,丝毫不影响我深沉地睡眠。天将黎明,不知是谁家的公鸡“喔喔喔”不停地叫着,然后又有其它公鸡唱和,新的一天就要来到啦!

啊,乡村之夜,是多么的寂静、是多么地变幻无穷富有诗意!啊,乡村之夜,是多么的安然、多么五光十色富有激情!

啊,我乡村之夜那寥廓神秘的原野,我爱乡村之夜那空旷高远的苍穹,我爱乡村之夜那沉寂安静的大地,我爱乡村之夜人与人之间的真情友谊,我更爱乡村之夜那“一唱雄鸡天下白”人人都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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