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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心优美,时处安暖

2018-06-19 01:22 作者:神龙 哑丁  | 12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散文 www.shtjgm.com 若心优美,时处安暖

文/鄢云峰

忽然想起一件三十多年前的事。

刚从深山老家出来打工,到广州火车站。出站,就匆匆去买下一站票,突然裤腿挪不动,被人扯住了。回头,原来是个乞丐。仔细看一眼,双膝以下全无,腚下一小木凳,靠双手挪移行走的那种。一只手伸得长长的,满脸污垢,披头散发,可怜至极。摸着口袋里仅有的几十元钱,心头肉般,千般不舍。可看他那期盼的眼神,脏兮兮的可怜样,不忍回绝。便不顾同伴儿的反对,还是给了他十块钱。

可是,当我们买完票到广场等车时,又碰到了他。看他还抽烟,而且是高档的,比我们抽的还要贵许多。当时,我无语,说不上生气,但也难免内心不平。没理他,他也没再向我要,只是笑笑挪走了。

我在海南工作了一年多,因为水土实在不服等各种原因又回到广州,下车出站,不远处看见他冲我招手,指着我身后。我忽然转身,看见背后三个人转身就跑。其实,我还未明所以。他已挪到我身边,小声的说“小偷,看看你公文包!”( 散文散文网:散文 www.shtjgm.com )

一看,吓了一跳,包的一面被刀片割了一条四五寸长的口子,我竟然没有感觉,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一年多的工钱啊!立刻拉开拉链,一看,钱还在。谢天谢地。幸好一叠资料和一本书在外面挡着,不然钱早已不翼而飞。我感激地看着他,庆幸他的帮助。

这次,他没有向我要钱。却说:“大哥,你到哪里,请帮我带到下一站,好不?”

“为什么?”“我这样的一个乞丐,他们都是一群一伙,会报复我,在这里,我是要不成饭的了。”

我明白了。乞丐的天地,尤其是一个完全伤失行走能力的乞丐,如何经得起扒窃团伙的摧残。况且,他是因为帮我才有此不堪的结果。忽然感觉自己帮他责无旁贷,义不容辞,我沉思着。

“兄弟,我不会拖累你的,只要把我带到一个新的地方,离这里远点,火车站、汽车站、或机场,我能要饭就行。”

多么卑微的请求啊!我没有理由拒绝。“没问题,你放心,和我一起走吧!”

同伴立刻用看怪物的眼光死盯着我“你?”似乎我疯了一样。

“没关系,带上他吧!他帮了我啊!”

我们本来已经联系好一家公司,就要到老家的市里上班。于是,问他“很远,去吗?”“只要能要饭,哪儿都行。”“那你等会儿,我给你买票去。”他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我自己有钱,给,二百够吗?”“留着吧,你比我艰难。”他万分感激,没再言语。

进站、上车,遇到上下、台阶等,我和同伴都抬着他。这引来无数不同的眼光。有轻视、蔑视的,但答案大多都是赞许的,甚至是钦佩的。上车时,连乘警也帮忙抬他上车,这让我很感动时间还是好人多!

在车上,他讲了很多关于他的故事

他的家庭原本很幸福。有父母、有妻子、还有一个儿子。他是煤窑里的炮工,虽然很艰苦,但是很挣钱。因此在山东他老家的村子里,他们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和快乐幸福的家庭。而且,他有一位令他十分骄傲的漂亮媳妇和一个伶俐乖巧的儿子,他很满足。典型的农村幸福家庭,多好啊!

相对于我,父母早逝,孤儿般完全靠自己东闯西闯的艰难求生,他当年,比我幸福、快乐多了。

可是就在五年前,不幸毫无悬念的降临到他家。陕西一个私人煤窑里,因迟爆,他被炸断双腿,也没赔多少钱。更重要的是,他也因此失去了性功能。回到家里,年迈的母亲经不起打击病倒了,媳妇也逐渐冷淡了他。更令他伤心的是他发现漂亮媳妇有了外遇。为了家,他选择了隐忍。因郁闷导致他的精神、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在父母紧逼之下,相告了实情。原本多病的母亲一气之下就于世长辞了。不久的一天深,趁他喝酒睡觉了,那漂亮媳妇竟带着八岁的儿子杳无音讯了。好端端的一个家就这样破碎了。本来就患有胃病的父亲因经受不了这种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折磨,病情迅速恶化,没多久也归西了。

听着他泪流满面的讲述,我竟然也无声的热泪满眶。人生、家庭、情、幸福,面对命运,竟然如此地不堪一击,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他如此,我又何样?

接下来,他也病了,一天晚上,他喝农药自杀了。是村子里一个小家具作坊里外来打工的人发现并背他送到医院救了他一命。可当他好了,要找这人感谢时,得知那人几天前就辞职去了南方。

他决定坚强地活下去,他说,至少,他要报救命之恩呐!

从此,他踏上了沿街乞讨的旅程。其中艰难,不言而喻。

五年了,他说先在本地县城,后到商丘济南要饭。是一位好心人将她带到南方,游走多处,也未找到这位救命恩人。他说,乞讨,也没攒下多少钱,但是,它只要对他说声谢谢,买个礼物送给他,才能心安。

多么朴实无华的心愿,多么真诚的感恩之心啊!

可是五年了,没有音讯,他就在广州火车站,期望有一天还能碰到他。

“看得出,你是个好人。”我无言以对,转脸车窗外,一片漆黑的夜空旷野里偶尔闪过一点星火。说真的,我没有能力帮他,更不知如何对待他“好好休息吧!”只能靠在座位上。这一夜,不知是为了他,还是为我自己,彻夜难眠,心如刀绞。那一夜,火车上的一夜,是我今生最难熬的一夜,也是最难忘的一夜。

终于下车了。在火车站的广场上,我沉默了一会儿,我该如何安排他呢?

他似乎知道我的心思“兄弟,我看这里不错,你就把我放在这里,以后,我就在这里乞讨了。请放心,我不会饿死的。你放心去吧!”

无赖怎么帮他,更无力养他,只能掏出二百元“拿着吃饭吧!”“我有,不用。你也不容易。”“收下吧,一点心意,有空我会来看你。”“谢谢!”

注视他良久,都是天涯冷落人啊!

我们走了,到柏林村一家私人车厢工厂上班,是我同学,还给我叫爷的厂子。

一个多月里,只要闲一点儿,就会立刻想到他,一个身体残缺的刚强的乞丐。不是不想去看望他,而是无能为力。

终于有一天,再也忍不住周末一大早就拉起那个同伴“走吧,去看看他吧!”“好啊,也该看看他了。”便风风火火地搭公交车到了火车站广场。找了几圈不见人影。心,一下子凉了,好像我欠了他什么似的,要是找不到他,那我会一辈子不安的。“问问吧,”同伴变问了好几个人“见到一个无退座小木凳的乞丐了吗?”都说没见过。我们很绝望

突然,有个环卫大姐说“你们找那个乞丐啊,可以到那个小饭店后面去看看。我好像看到他经常从那里出来。”手一指方向。真是踏波铁鞋无觅处啊!“谢谢、谢谢大姐!”“不客气。”

我们立刻到那个小饭店去问,老板娘热情的回道“他呀,在后面院子里。”在小饭店的后面小院子的一角几块木板围堵的“小屋”里,我们终于见到了他。还是那样,精神还不错。心啊,一下子就踏实了。

“你,还好吗?”他见到是我们,高兴极了“可算见到你们了。”“怎么?有困难吗?”“不不,是想念你们啊!”他拉着我的手“你瘦了,看我,胖了。”看样子,他生活得还真不错,精神状态很好。所有的担心顾虑全都消失了。万千言语却挤出了一句“看到你这样,就好。”“兄弟,放心吧,我没事。”

我问他这一个多月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开心地讲开了。

我刚到那几天,这里的同行都欺生,不理我,还想打我。我就说,我有几个哥们是这里的能人,他们就没有打我。第三天晚上很冷,在广场边我看到一个小乞丐冻得快不行了,躺在那一动不动,我一摸还有气,就把他拖到我当时睡觉的桥墩下的草窝里盖上我的破衣服。马上就慌不择路到了这个饭店说明情况,要饭要热水,好心的老板娘就给了我,回去就给他喝给他吃了。第二天他醒了,就好了起来。就和我一起要饭。可没几天,他家人找到他,得知情况,非常感激我,还给了我五百元钱,把他领走了。

时值深秋,夜间很冷的。他终于熬过来了。多么美好心灵啊!好人有好报啊!

“可能是这事儿吧,打那以后,同行们对我都好了许多,还主动帮我。”几分得意在他脸上飞扬。

“就是前几天,老板娘发现我睡在桥墩下,她说这么冷的天夜晚怎么过呀,当即让我搬到了这里。你看她们帮我围得严严实实的,垫了厚厚的草,还给我找来了被子,虽然都是旧的,可是很暖和的。”我心里酸酸的,哭笑不得。可心里想,对于他来说,这,可能已经很好了。

“兄弟,我有一件礼物送给你。”

他在草垫里摸索着,一会儿,拿出个纸盒子递给我。一看,是个呼机。我立刻哑然失笑。盯着他,良久说不出话来。

那时候,刚有BB机,几百块,不是是人都可以用的,就连我们上班的人都舍不得买,说白了,消费不起啊!他竟然买了,还当礼物送给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你留着吧,我不能接受。”

“兄弟,见外了吧,我也有一个,你看。”沉默良久“我没有亲人了,有了它,我可以找到你们。”多么朴实的话,多么憨厚的人啊!感动得我热泪盈眶。

“好,礼物我可以接受,但你一定要接受买它的钱。”我立即掏给他五百元钱给他。他似乎很了解我,迟疑了许久,接下了。“我感谢你,更信任你。你看,我这里很好,你就放心吧。”

“走,找老板娘,我请你吃午饭。”像山东人的样子,很果断“兄弟,行,我很久没有上桌子吃过饭啦!”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像刀子深深的扎进我的心灵。五年多啊,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呀!曾经一个多么刚强能干的小伙子,却被命运折腾到这个地步,真让人欲哭无泪。“好,大哥,走吧!”

我要了几个好菜,老板娘知道我们是如此的关系,感慨道“好人啊,给你们六折优惠吧!”似乎,这一刻,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一刻,人间是何等的和谐,温暖啊!

这顿饭,他吃得很香,很突入。我一再说,你吃慢点,别吃太多。因为怕他肚子里长期没有油水会受不了。他似乎有节制,不难看出他有多么开心。

其实,我和朋友基本没吃什么。临走,全部打包给他留下。

临走,他拉着我的双手,注视我良久“兄弟,这辈子,认识你,此生足矣!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回到厂里,那一夜,我第一次彻夜失眠了。多么美丽的一颗心灵,多么好的一个人,一个男人啊!可是,命运为何如此残忍的对他呢?相对于他,我们的曲折坎坷又算什么?面对于他的坚毅刚强,笑迎生活,我,自愧不如,渺小至极呀!

有一天晚上,我刚下夜班,BB机突然响了。一看“兄弟,明天可否过来一下?”立即回复“可以,明天上午见。”发完才想起我还没请假呢!可我知道,他一定有事,否则,他不会打搅我的。夜里,我想,他有困难,我纵然倾其所有也应该帮助他。

第二天上班就请了假,匆匆出厂。下车,就往小院“小屋”赶去。

一见我,他立刻笑脸相迎。看到他安然无恙,还很高兴的样子,一切担忧,立刻变得多余了,心也放下来了。

“兄弟,来啦!我有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啊,你的好消息,是我最愿意听到的。”

原来,他失散多年的妻子和孩子都早已回到了老家,她也通过老家的电话联系上他们了,并且最近要过来接他;这里柑橘很多,很便宜,他老家没有,他想做柑橘倒卖生意,而且,他已通过饭店老板娘联系上几个柑橘种植大户,决定给他最优惠的批发价;同时,一个偶然机会,在广场碰到一位地方老中医告诉他秘方,将他的性功能恢复了。

“你行啊,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我要为你庆祝一下,感谢老板娘,我请你们!”

他突然、似乎又有点儿高兴不起来的样子“兄弟,你看,我这媳妇?”他挠着脑袋。“怎么,不想要她啊!老哥,不管她做了什么,只要她真心地回心转意,愿意照顾你,只要孩子能健康成长,一家人能过快乐幸福的生活,多好呀!别犹豫了。”

“兄弟,我!”“怎么?担心做生意没本钱啊!我有,你拉一车回去倒卖的钱我还能帮你拿出来,放心吧!”

“不,不,兄弟,我不是这意思。钱,这些年我攒的有,够本钱。”“行啊,你!那你还是放不下你媳妇离开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不,不是,我是想离开这里,怕见不到你了。再说,这里没可靠得人,做生意,我还是担心他们骗我。”“哦,这里有我呀,打款、装车,我可以过去帮你盯着呀!放心吧!”他满意地笑了“那就先谢谢兄弟了!”

那顿午饭太开心了,连老板娘也陪着高兴地不得了。我不竟欣慰的叹服到“你心优美,何处不安暖啊!”

半个月后,他媳妇带着儿子来接他了。当我到场的时候,已不再“小屋”,而是住进了饭店的客房。看到他已经被媳妇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理了,衣服也换了。那个英俊潇洒样儿,简直让人震撼,与原来的他简直天壤地别,真是人要衣装啊!他那可人的媳妇抢着说“兄弟,谢谢你了!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们的福气呀!”“叔叔,谢谢你啊!”孩子紧拉着我的手不放。而他呢,却示意我,靠近我的耳朵悄悄的对我说到“兄弟,俺媳妇没有做对不起俺的事。当时村里各种流言蜚语太多,又没钱了,她压力很大,在家里待不下去了,就多次偷偷地找她娘家的一个叔叔商议,便带着孩子去上海打工挣钱了。没想到,我也离开,并且多年没和老家联系,这不,直到现在才团圆。”

“大哥,你美吧!多好啊!”“兄弟,谢谢啊!”

几天后,他们回老家去了。倒卖柑橘生意做得很好。家庭也逐渐富裕了,而且非常幸福、快乐!

没多久,因厂子不景气,也不是我的用武之地,便又远到北京去打工过活了,渐渐地,就没了联系。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忘记这段铭心刻骨的经历。

更没有忘记一点,那就是,你心优美,何处不安暖!

至于人心,如何才算优美?我想,简单地讲,应该是真、善、美,不贪不图、不坑不骗、刚正不阿、坚强勇敢、严于律己、善待他人。。。。。。集于一身的正人君子之心吧!

你心,优美,时处,均可安暖。

2018年6月18日深夜于赞毕业首都卢萨卡

首发散文网:http://www.shtjgm.com/suibi/vrvqskqf.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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